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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拥有数千处温泉地。虽然统称为温泉,但有的是硫磺味浓郁的乳白色浊汤,有的是质地黏滑、无色透明的汤,也有像海水一样咸的汤。泉质不同,触肤的手感与功效也不同,没有任何两处温泉是完全相同的。
学者将其记入旅途的笔记,天皇钟爱它们,「泡了能让皮肤变白」的口碑也曾广为流传。在日本,自远古以来,哪处温泉更为出色,一直是人们关心的话题。
这篇文章,将介绍那些在这般口碑、传说与学者的记录之中,被视为某一分野代表的温泉地。
日本三名泉,是室町时代(1336〜1573年)与江户时代(1603〜1868年)的两位学者,作为「日本最为出色之汤」记入文献的三处温泉。
京都五山·相国寺的诗僧万里集九(Banri Shukyu),在其诗文集《梅花无尽藏》(1506年完成)中写道:
「日本六十余州,各州皆有灵汤,而其中之最,乃草津、有马、汤岛(下吕)三处。」
约一百年后,江户时代初期的儒学者林罗山(Hayashi Razan)也举出同样的三处,这一评价自此确立。
日本三名泉,选定的是草津温泉、有马温泉、下吕温泉。

草津温泉(群马县吾妻郡草津町)拥有日本第一的涌汤量。温泉街中心的汤畑(yubatake)是源泉的汇聚之地,几道木制汤樋向街中延伸,构成独特的景观。换算下来每日涌汤量超过2万吨,属国内最大级别。
在江户时代的温泉番付《诸国温泉功能鉴》中,草津被列为东方大关(当时的最高位),「除了相思病,什么都治得了」的说法令它名扬全国。
将高温源泉用木板搅拌、使其降至适宜温度的「汤揉」(yumomi),是草津独有的入浴文化。从江户时代直至今日,它始终立于日本温泉的顶峰,是当之无愧的名泉。


有马温泉(兵库县神户市北区)是一处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种汤在同一温泉地涌出、在全国都属罕见的温泉地。
一种是铁分氧化而染成红褐色的「金泉」,另一种是无色透明的「银泉」。将手伸入汤池的瞬间,金泉鲜艳的色泽与浓重的咸味,常令不少初访者感到惊讶。
由于临近京都与大坂,有马自古以来便受到公家、武家乃至庶民的广泛喜爱。丰臣秀吉一生九次造访有马,在此营建汤山御殿,还留有他与妻子宁宁、茶人千利休举办茶会的记录。御殿的遗构如今仍可在「太阁之汤殿馆」一睹。

下吕温泉(岐阜县下吕市)以汤的触肤手感之佳而闻名。如肥皂般黏滑顺润、毫无刺激的温柔之汤。「美人之汤」的别称,正是源自这般手感。
选定三名泉的万里集九本人,曾于1489年与1491年两度前往下吕,并留下了入浴的记录。
开汤的由来,是村民发现一只受伤的白鹭浸泡在河滩的汤中疗伤——这便是白鹭传说。
在「日本温泉100选」中,下吕位居草津之后排名第二(截至2025年度),名泉的评价延续至今。
日本三古汤,是登场于《日本书纪》《风土记》等古代文献、在日本历史最为悠久的三处温泉。
留有天皇逗留数十日的记录,也有神祇在此疗伤的神话流传,每一处都拥有远超千年的历史。
日本三古汤,列举的是道后温泉、有马温泉、南纪白滨温泉。

道后温泉(爱媛县松山市)被认为拥有约3,000年历史,是日本最古老的温泉。
《伊予国风土记》的逸文记载了一则传说:出云的大国主命(Ōkuninushi-no-Mikoto)以温泉使突患急病的少彦名命(Sukunabikona-no-Mikoto)得以康复。
596年,圣德太子据传曾在此养病逗留,并盛赞它「宛如天寿国一般」。此后,舒明天皇、齐明天皇、中大兄皇子等众多天皇与皇族都曾到访。
道后温泉本馆建成于1894年(明治27年),是首座被指定为国家重要文化财产的公共浴场,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建筑。2024年,它结束了约五年半的保存修缮工程,全馆恢复营业。
夏目漱石于1895年赴任松山中学时常来此地,并因在小说《少爷》中描写了它,而以「少爷汤」的爱称为人亲切称呼。
有马温泉在历史的悠久上也属日本屈指可数。《日本书纪》记载,631年(舒明3年),舒明天皇曾在「摄津国有马温汤宫」逗留86日,那是一场由左大臣、右大臣随行的大规模行幸。


南纪白滨温泉(和歌山县白滨町)见于《日本书纪》,其中记载658年(齐明4年),齐明天皇与中大兄皇子曾在此入浴。其古名为「牟娄温汤」(Muro-no-Yu)。它也是一处吟咏于《万叶集》、来历显赫的温泉地。
被视为最古老之汤的「崎之汤」,是一座位于海岸线、太平洋的浪花都能溅至的露天浴池。自砂岩被侵蚀的凹陷成为天然汤池的万叶时代起,人们便在这里浸浴至今。
日本三御汤,是天皇亲自前来汤治、并认可其功效的三处温泉。
「御汤」(miyu)是意味着天皇背书的称呼,被认为是温泉所能获得的最高格调称号。
人们甚至将远离京城之地的汤特意运至京城使用,这般传说流传至今,足见这些汤受天皇信赖之深。
日本三御汤,选定的是秋保温泉、别所温泉、野泽温泉。

秋保温泉(宫城县仙台市)曾被称为「名取御汤」。相传钦明天皇(第29代,在位539〜571年)的皮肤病,因将这处温泉的汤运至京城而得以治愈。从仙台市中心驱车约30分钟即可抵达,作为「仙台的内厅雅居」,它是代表东北的温泉地之一。

别所温泉(长野县上田市)曾被称为「信浓御汤」。周边汇集了北向观音、安乐寺(国宝·八角三重塔)、常乐寺等镰仓时代(1185〜1333年)的古刹,故也被誉为「信州的镰仓」。这是一处可在一日之内同时享受温泉与古刹巡礼的温泉地。

野泽温泉(长野县下高井郡野泽温泉村)曾被称为「犬养御汤」。它在平安时代的歌集《拾遗和歌集》中以「犬养之御汤」被吟咏,自古以来便作为受皇室认可的名汤而广为人知。
江户时代,饭山藩主松平氏曾在此营建汤治别墅,这里也留有允许庶民汤治的历史。
日本三大药汤,是富含远超温泉法所定基准值的药效成分、自古便被称为「药汤」的三处温泉。
其成分的「浓度」与众不同,长久以来都被认为拥有堪比药品的功效。
日本三大药汤,列举的是草津温泉、有马温泉、松之山温泉。
草津温泉的强酸性之汤,酸度强到能在一周内溶解一枚一元硬币。与此同时,其杀菌力被称颂为「除了相思病,什么都治得了」,对皮肤疾患的功效在医学上也得到认可。

有马温泉是一处含有环境省所定9种疗养泉成分中7种的多成分混合泉。一处温泉地拥有如此多样的药效成分,这样的例子在世界范围内也属罕见,而这种不挑症状的泉质,正是它被称为药汤的缘由。


在松之山温泉(新潟县十日町市)涌出的,是约1,200万年前的海水。太古的海洋原封不动地被封存于地下,再通过一种名为「地压型」(geopressurized type)的罕见涌出机制,被地质压力推升至地表。
其硼酸含量约为温泉法基准值的57倍。盐分浓度也高,泡汤之后的保温效果可长时间持续。
这处温泉地位于越后的豪雪地带,冬季会被超过3米的积雪覆盖,自古以来人们便将它倚为药汤。
日本三大美人之汤,是因调理肌肤的美容功效、自古便以「美人之汤」为人喜爱的三处温泉。
早在1920年(大正9年)铁道院的《温泉案内》中便已记载其美容功效,可见其口碑在大正时代便已确立。
日本三大美人之汤,选定的是龙神温泉、川中温泉、汤之川温泉。

龙神温泉(和歌山县田边市)是涌于日高川溪谷沿岸的钠碳酸氢盐泉,因入浴后肌肤的滋润感而被称为「美人之汤」。江户时代纪州德川家的藩主曾为汤治而专门营建御殿汤,足见其珍视,这里也作为深受女性喜爱的汤而流传至今。

川中温泉(群马县东吾妻町)是钙硫酸盐泉。源泉温度约34℃,偏温和,自古便作为通过长时间细细浸泡来调理肌肤的汤而为人喜爱。这是一处坐落于吾妻溪谷山间的静谧温泉地。

汤之川温泉(岛根县出云市)相传是出云神话中的八上姬(Yakami-hime)浸泡此汤后重获美貌的温泉地。自神话时代起便作为美容之汤为人喜爱,它位于距出云大社驱车约30分钟之处。
日本三大美肌之汤,是通过科学评价泉质的美肌功效而选出的三处温泉。
与基于传说和口碑的「美人之汤」不同,它们着眼于pH值偏高的碱性泉质所具有的「天然去角质效果」而被选定。
它们都具有软化老旧角质、令肌肤变得光滑细腻的共同作用。日本三大美肌之汤,选定的是嬉野温泉、喜连川温泉、斐乃上温泉。

嬉野温泉(佐贺县嬉野市)的特征,是将手伸入汤中瞬间就能感受到的黏滑感。那如同浸泡在化妆水中般的顺滑,使它在三大美肌之汤中最为广为人知。这里也作为嬉野茶的产地而闻名,茶田风光与温泉街毗邻相依。

喜连川温泉(栃木县樱市)是1981年通过钻探发现的、相对较新的温泉地。汤中飘散的硫磺香气,以及入浴后肌肤的光滑感,都获得了很高的评价。

斐乃上温泉(岛根县奥出云町)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强碱性泉,入浴时那滑腻的触肤手感尤为突出。它坐落于出云神话的舞台·奥出云的山间,是一处静谧的温泉地,也是知者方知的美肌之汤。
日本三大秘汤,是远离人烟、在深山之中守护着昔日原貌的三处温泉。
作为兼具难以抵达与泉质稀有的温泉地,谷地温泉、祖谷温泉、新雪谷药师温泉历来都被列举其中。

谷地温泉(青森县十和田市)是一座坐落于八甲田连峰山中、距最近车站驱车需一小时以上的深山一轩宿(独栋旅宿)。自江户时代起约400年间,它只接待前来汤治的客人,以同样的姿态守护着这汤。
从浴槽底部源泉直接涌出的「下之汤」,与因硫磺而呈乳白色的「上之汤」,在两者之间往返的质朴入浴法,自开汤之时起便未曾改变地传承至今。

祖谷温泉(德岛县三好市)位于四国的秘境·祖谷溪谷。
前往谷底的露天浴池,需乘缆车花约5分钟下行。源泉涌于170米下溪谷的源泉放流式露天浴池,四面被断崖环绕,宛如另一个世界。
新雪谷药师温泉(北海道)曾被列为秘汤的代表,但已于2014年闭馆,建筑也已拆除。目前无法入浴。
日本三大肠胃病之汤,是凭借饮泉治愈肠胃病的悠久实绩而著称的三处温泉。
日本有着饮用温泉水来调理肠胃的「饮泉」文化,这些温泉作为汤治场,有着接纳为肠胃病所困之人的历史。
日本三大肠胃病之汤,列举的是四万温泉、峩峩温泉、汤平温泉。

四万温泉(群马县中之条町)相传得名于「能治四万(四万种)疾病」之说。温泉街设有饮泉处,可实际饮用温泉水。
在这处既无红绿灯、也无便利店的静谧溪谷温泉街中,四万川所呈现的神秘蓝色之水「四万蓝」(Shima Blue)也是看点之一。它自古以来还作为「草津之后的收尾之汤」为人喜爱——用四万柔和的汤,抚平被草津温泉强酸性之汤泡得粗糙的肌肤。

峩峩温泉(宫城县藏王町)是一座坐落于藏王连峰山中的一轩宿。自明治时代(1868〜1912年)起便作为肠胃病的汤治场而为人所知。
其招牌是一种名为「淋汤」(kakeyu)的入浴法。用竹筒舀起热汤,以平躺的姿势往腹部浇淋100杯,是一种独特的方法。这是为防止强烈的汤醉(泡汤过度的不适)、由长期逗留的汤治客所摸索出的智慧,传承至今。

汤平温泉(大分县由布市)是一处开汤于镰仓时代的汤治场,旅馆与五座共同浴场沿着江户时代铺设的石板坡道排列。古时人们不仅被建议浸泡这弱食盐泉之汤,还被建议饮用它,它也因对肠胃的功效而闻名。

何谓名汤?泉质出色。历史悠久。药效卓著。这些当然都是名汤的条件。然而仅凭这些,温泉地还无法成为「名汤」。
汤涌了出来,人浸入其中,有人说「这汤很好」并将其口口相传。这声音传开,最终某一处温泉地有了名字。
室町时代的诗僧将它记入文献,天皇逗留数十日,村民们守护外汤数百年。
所谓名汤,是汤的力量与人的经营相互交织、历经漫长岁月编织而成之物。
这次介绍的温泉之中,有没有令你心动的呢?
每一处温泉地,都有着各自的历史与故事,有着唯有在那里才能品味的风景与汤。
在历史的层叠之上,更想追寻只有「此刻」才能相遇的那片风景。
请务必动身前往温泉地一探。

参考文献: